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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薩特的存在主義文學理論 2016-08-03 09:38:24  發布者:丁毅  來源:伊幸


淺談薩特的存在主義文學理論

□ 伊幸

 

薩特所宣揚的抽象的個人、自我意識、自由選擇、絕對自由是超時代、超歷史和超社會生活條件的;而“行動哲學”和無政府主義則是他的絕對自由理論的孿生子。薩特存在主義哲學是他文學作品的思想支柱、靈魂, 而他的文學作品則是其哲學的形象化、具體化,二者互相補充, 互相生發。薩特存在主義作為資本主義世界的一種世界觀和人生觀, 是資本主義世界精神危機的一種特殊形式和概括。

薩特認為, 文學創作的使命是探索人的具體的“自我”,“作家的主要題材是人”,“人的概念是新戲劇的動力”。如果說, 在哲學上, 薩特所宣揚的是“存在主義的人道主義”即哲學的人學;那么,在文學上,薩特所宣揚的同樣是存在主義的人學文學。薩特要求一切文學作品要服從于再現“人的本質”, 揭示人的“真正現實”——“真實的人”,作家應把人的心靈和軀殼一覽無余地呈現出來, 使“真實的人”赤裸裸地再現在作品中, 這就是存在主義者所說的“現代藝術不是宣傳而是揭示, 它顯示出我們存在的現實的本來面目。它并不把我們生活在其中的現實掩蓋起來”(《當代美國資產階級哲學資料》第2集, 第108頁)。薩特是這種暴露文學的鼓吹者, 又是它的體現者。不過, 薩特是位“雙重”身份的作家:存在主義哲學家和文學家, 因此,他在完成揭露文學的使命時,其作品無不在存在主義的哲理支配下來勾畫他的所謂“真實的人”。

薩特文學作品所反映的思想是極為混雜和矛盾的。這種矛盾思想還集中體現在他的文學理論上。1947年, 薩特發表了《什么是文學》《爭取傾向性文學》等文論, 闡明文學的性質和目的,提出要揭露現實、為時代而寫作的口號。但是,他自己并沒有徹底實行他的口號。而由于他的存在主義世界觀的局限,也不可能徹底實行這些口號。應當看到, 薩特的文論、口號有其特定的存在主義的意圖, 即用文學來探討和反映哲學、道德和社會觀點, 探求一種所謂手段與目的的關系。他認為, 作家的“基本任務是不倦地、一貫地、不斷地反映目的和手段問題或者道德與政治的關系問題”。

在薩特那里, 如同在法國其他存在主義作家那里一樣,強調要從具體方面去理解抽象, 他們的小說和劇本是內容和形式的內在統一物。薩特的文學作品, 有如他的哲學作品一樣, 孤獨、絕望、恐懼與荒謬被描寫成人生的基本經驗,人的生活的一切方面都融化在這個基本經驗中, 并通過它來達到一般抽象概念難以完成的使命,這樣,他的作品的基調,不能不是苦悶, 仿徨、悲觀和頹廢的, 不能不給人以消極的影響。可以說, 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是他的文學作品的思想支柱、靈魂, 而他的文學作品則是其哲學的形象化、具體化, 二者互為補充,相互生發,正因為這樣, 離開薩特的文學作品研究他的哲學思想, 或者離開他的哲學思想來研究他的文學思想,都很難切中其存在主義的要旨, 也勢必割斷它們固有的內在的統一性, 從而陷入盲目性。 

存在主義的非理性主義是薩特的文學和哲學的基石, 它突出反映了危機意識和悲觀情緒;反映了資產階級的腐朽、沒落以及寓于這種意識的薩特本人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反映了資本主義社會的復雜矛盾以及寓于這種復雜矛盾的薩特本人的思想矛盾。之所以如此,這是同薩特所受的傳統教育、階級地位分不開的。正如他自己在《什么是文學》一文中所承認的:“我們是在資產階級中誕生的, 我們接受的是資產階級的種種特征——政治自由和人身保護權利——的價值教育;我們永遠是我們文化、我們的生活方式和我們時代的輿論所造就的公民。然而同時, 歷史又迫使我們去參加無產階級的行列, 去建造一個無階級的社會。盡管如此,我們卻處在中間人的地位, 搖擺于兩個階級之間, 因此,不得不像受難的耶穌一樣去滿足兩方面的要求,這既是我們個人的問題,也是我們時代的戲劇。”

在法國這個特定的土壤上釀制而成的薩特文學作品具有兩面性:它既適應了戰后法國那些苦于彷徨、遭受精神創傷的人們的精神需要,又能成為那些享有紙醉金迷的資產階級的精神支柱,從而引起兩方面的共鳴。這樣,對薩特的文學作品和理論就不能盲目地吸取,而必須從全體上,從本質上用馬克思主義觀點加以分析,給予實事求是的評價,以避免那種只抓住只言片語而做出薩特是“人類二十世紀思想發展道路上的一個高聳的里程碑”等輕率的結論。

 

文字生涯(節錄)

□ [法]讓-保羅·薩特

 

我欣喜若狂:這些像在標本盒里的植物一樣被曬干的聲音,現在也屬于我了。先前外祖父用目光使干枯的聲音復活:他聽得明白,我卻聽不明白。現在我也會聽了,也會滿口講客套話了。我將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家人任憑我在書房里漂泊,我向人類的智慧發起了進攻,這使我獲益匪淺。后來,我無數次聽到仇視猶太人的家伙責罵猶太人不懂得大自然的含義和不會欣賞靜謐的甜美。針對這種論調,我反駁道:“那么,我比猶太人還猶太人。”農民對幼年的記憶是雜亂無章的,只記得如何天真爛漫地淘氣,而我所記憶的東西卻跟他們大相徑庭。我沒有扒過土,沒有掏過窩,沒有采集過植物,沒有扔石頭打過鳥。然而,書是我的鳥和窩,書是我的家畜和畜棚,書是我的鄉間。書柜是一面鏡子,把世界一并收入其間。它與世界一樣無邊無際,千姿百態,變幻莫測。

我投入了難以置信的冒險,為達到書柜的高處,得爬椅子,登桌子,大有引起山崩地裂把我埋沒的危險。最高一格的書我一直夠不著,有些書剛發現就被人從我手中奪走了。還有些書跟我捉迷藏,我取出來剛念了個開頭便放回原處,要一個星期方能重新找到,可見放錯了地方。我看到了丑惡的東西,心里直發毛;打開一本畫冊,碰到一版彩色畫,面目可憎的昆蟲在我眼前麇集蠕動。我趴在地毯上,枯燥無味地瀏覽著封特奈爾、阿里斯托芬、拉伯雷的著作,文句硬邦邦的,我怎么也啃不動。于是我仔細觀察,繞著圈子走,假裝躲得遠遠的,然后突然出其不意,一個回馬槍,攻其不備,但多半沒有用,不懂的句子依然嚴守秘密。我成了拉佩魯斯,麥哲倫、伐斯科·達伽馬。我發現千奇百怪的“土著人”,如泰倫斯用亞歷山大詩體寫的劇本《Heautontimoroumenos》,又如在一本論比較文學的著作中出現的idiosyncrasie。尾音省略、交錯配列法、典故以及無數其他像卡菲爾人般的難以捉摸和不可接近的詞語不時出現在某頁的某個角上。只要它們一出現,整段的意思就被搞得支離破碎。這些佶屈聱牙和晦澀難懂的詞語在十年或十五年之后我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時至今日,還沒有徹底弄明白:這是我記憶的腐殖土。

書柜里凈是法國和德國的偉大經典著作,此外有一些語法書,幾本著名的小說——如莫泊桑短篇小說集之類,幾本畫冊——一本魯本斯畫冊,一本梵狄克畫冊,一本丟勒畫冊,一本倫勃朗畫冊——這些是外祖父的學生作為新年禮物送給他的。可憐的小天地。好在《拉羅斯大詞典》為我彌補了一切,我隨手從寫字臺后面的書柜倒數第二格上取下一卷,A-Bello,Bello-Ch,Ci-D,Mele-Po,Pr-Z(這些音節的組合成了專有名詞,劃定著包羅萬象的知識領域:有Ci-D區域,有Pr-Z區域,各自有各自的動物區系和植物區系,各自有各自的城市、大人物、戰役等);我吃力地把詞典放到外祖父的寫字墊板上,把它打開,一本正經地在里面掏鳥窩捉鳥,捕捉停在逼真的花上活靈活現的蝴蝶。書里人畜皆有,栩栩如生。版面是他們的軀體,正文是他們的靈魂,是他們獨特的精髓。我們一出家門遇見的則是輪廓模糊的草圖,多少近乎原型,未臻完善:動物園里的猴子反倒不大像猴子,盧森堡公園里的人反倒不大像人。我骨子里是柏拉圖學派的哲學家,先有知識后見物體。我認為概念比事物更真實,因為我首先接受的是概念,而且是作為實實在在的事物加以接受的。我在書中認識宇宙,對天地萬物進行了一番融會貫通,分門別類,貼上標簽,倍加思索,但此后,依然感到宇宙可畏,我把自己雜亂無章的書本知識和現實情況的偶然性混為一談。由此產生了我的唯心主義,后來我花了三十年的時間方始擺脫。

日常生活是清高的:我們所交往的人老成持重,他們口齒伶俐,言不虛發,他們的信念不是建立在健全的原則上,便是以民族的智慧為依據。其實他們與眾不同之處,不過是心靈上的一種矯飾主義,我卻耳濡目染,習以為常了。他們一發話,我就心悅誠服。他們講得既透徹又簡潔,言之有理,不容置疑。他們想為自己的行為辯護時,申述的理由是那么冗長可厭,不可能沒有道理吧。他們自鳴得意地披露自己的良心問題,這并沒有使我心緒不寧,反而對我頗有裨益,因為這種良心上的沖突是假的,事先早已解決好了的,而且總是千篇一律。他們的過錯,一旦自己承認之后,便無足輕重了。因為操之過急,或一時氣憤——盡管合情合理,但也許火氣太大了一點——使他們的看法發生了偏差,好在他們早已及時改正了。而不在場的人總是錯的,并且比較嚴重,但不是永遠不可饒恕的。在我們家里從不講別人的壞話,只是不勝傷心地指出別人性格上的缺陷。我聆聽著,理解著,贊同著,感到他們的話使人放心。既然講話的目的是使人放心,那么我講的話也不會出錯了。任何事情都不是無可救藥的,實際上什么都沒有變動;表面上的騷動徒勞無功,掩飾不了死一般的寂靜,然而死氣沉沉正是我們應守的本分。

我的客人告辭后,我自個兒留下來,從這平庸的墓地逃跑,到書里去尋找生活,尋找歡樂。只要打開一本書,我便再次發現書中的思想不合人情,令人擔憂,其浮夸和深奧之處超過了我的理解力,行文從一個概念跳到另一個概念,迅速之極,一頁之內我得中斷無數次,無奈任其逃之夭夭,我莫衷一是,已經暈頭轉向了。我親眼看見一些事情,要是問外祖父,他決計認為不可置信,書中卻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物出其不意地出現,相親相愛,吵架鬧翻,相互扼殺;幸存者憂傷成疾,最終一命嗚呼,到九泉之下與他剛殺害的朋友或溫柔的情婦會合去了。應該怎么辦呢?我也要像成人一樣或指責,或祝賀,或寬恕嗎?但這幫標新立異的人物一點兒也不想按我們的原則行事。他們的動機,即使寫出來,我也不明白。布魯圖斯殺死他的兒子,馬特奧·法爾科納也這么干,可見這等事似乎相當普遍。不過在我周圍誰也沒有干過這種事。在默東的時候,外祖父和舅舅愛彌爾鬧翻了,我聽見他們在花園里吵架,但看不出他想宰兒子。要不然他怎么會譴責殺嬰之父呢?而我不置可否,反正我自己并未面臨危險,因為我是孤兒嘛。這類大肆炫耀的兇殺案,我感到可樂。不過在故事的行文中我感到有一種嘖嘖稱贊的味道,這使我莫名其妙。對賀拉斯,我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沒朝他的畫像上吐唾沫,瞧他那副德行,在畫面上他頭戴鋼盔,手持光亮的寶劍,正在追趕可憐的卡米葉哩。卡爾有時哼哼。

 

﹥﹥作品評論

 

薩特這部自傳是別出心裁、洗舊翻新之作,不同于一般的自傳。作者獨辟蹊徑,不以敘述悲歡離合、時運興衰的經歷取勝,而把筆墨集中在自身內心的追求和心跡的剖白上,多層次地抒寫自己潛在的心聲。薩特的著作卷帙浩繁,內容龐雜參錯,博大精深,文字又艱深晦澀,令人望洋興嘆。但他的這部自傳卻表現出他還有纖細入微、玲瓏剔透的一面,且文字洗練,言簡意賅,新穎脫俗,不落窠臼。他在瑣碎的家常和世俗的應對中挑選一個片斷、一個見聞、一個情緒、一個印象、一個想象、一個幻覺,間或穿插英雄傳奇、歷史掌故甚至神魔靈異,寄托他的哲理,以小見大,化尋常為卓異,給人以透視感,甚至細枝末節也可用來揭示人生的重大問題,好像一切事情都包容在他的哲學之內。由于他對自己的童年和童年殘存的一切以及外祖父這一代“世紀末”的殘暉采取否定和批判的態度,全書彌漫著反諷的基調和揶揄的筆觸。時而正面敘述,時而反面烘托;時而正話反說,時而反話正說;間或運用夸張甚至漫畫的手法,詼諧、俏皮而瀟灑、超脫,妙趣橫生地向讀者展示他自我發現、自我擴張、自我認識的過程,同時也向讀者展現當時的世態習俗,這也可說是刻畫頹俗的諷世之作。書中的絕大部分素材取自作者六歲至十一歲的經歷,但已足夠構成一部完整的內心生活的自傳了。薩特認為在人生的長跑旅途中至關重要的是“起跑突破的能力”,“一旦沖破束縛,便能騰空而起”,然后就是“重復”,“不斷再生”,一直跑到終點。的確,我們細心閱讀,掩卷凝思:薩特的主要哲學思想和倫理觀仿佛都已歷歷在目。無怪乎,作者雖然不止一次說要續寫自傳,但始終未成其美。大概沒有必要了吧。再說,誰想了解他的具體經歷,去讀西蒙娜·德·波伏瓦寫的回憶錄好了,那里有詳盡的記載。


來源:文學校園2016.0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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