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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相遇——記錄作家在校園里的故事 2018-05-25 10:51:40  發布者:  來源:《光明日報》 黃麗榮

 【中國故事】

  在北京通州潞河中學仁之樓的校園文學館,我遇見了他,遇見了他們。

  一位位作家在學生時代的文學創作,建構出一座青春的文學館。校園,不僅是作家成長的搖籃,也是重要的文學場景。那些發黃的報紙、油印的創刊號、工整的手稿,都可能是某位作家的處女作……這里收藏了文字,也收藏了作家們的成長故事,是青春的鮮活印記。




 

劉紹棠遇上肖洛霍夫

  劉紹棠,“荷花淀派”代表作家之一,當代鄉土文學舉旗人。潞河中學1954屆畢業生,19529月,當時正讀高一的他發表成名作《青枝綠葉》,該小說被葉圣陶先生編入高二的語文課本。這一年,他16歲。

  小時候被譽為神童的劉紹棠是不知不覺走上文學創作道路的。這其中一部分來自他的天分,一部分是潞河中學的文學社、文學社刊對他起到的推動作用。潞河中學,是劉紹棠向往已久的學府。關于潞河中學,劉紹棠先生在《野婚》中這樣寫道:

  “通州潞河中學,五十年代是京東一市十三縣的最高學府,一百多年的金字招牌,國內外都享有盛名。校園南北一里,東西二里,七八百畝大,只有五六百名男女師生,是一座洋式大觀園。眼下的北京大學,未名湖畔方圓左右是老燕京大學的舊址。然而,有誰知道,潞河中學乃是老燕京大學之父。美國教會創辦了潞河中學五六十年之后,才又開辦燕京大學。燕京大學的亭臺樓榭,園林景觀,完全模仿潞河中學的格局,幾乎跟潞河中學一模一樣,只不過放大了尺寸。燕京大學有未名湖,潞河中學有協和湖;燕京大學有燕南園,潞河中學有潞南園;燕京大學有湖心島,潞河中學也有湖心島……燕京大學個大輩小,潞河中學個小輩大。”

  如今,走在潞河校園里,劉紹棠先生當年上課的紅樓還在、宿舍樓還在、開會的禮堂還在,這些灰磚紅窗的老建筑依然是當年的模樣。協和湖畔,草木蔥蘢,古槐樹枝葉繁茂,綠水、紅魚、白鵝、黃鸝,以紹棠先生命名的小路,充盈著詩情畫意。

  這里跟劉紹棠結下了不解之緣。他還是小學生時,就在潞河中學的《益智》周刊上發表文章。這本油印雜志是潞河中學的三位學生創辦,讀者主要是城內各小學的高年級學生,每期發行數百份。

  “創刊號發表了我的作文《我在歌聲中》,此后各期便連載我的小說《飄零》。那是我模仿劉大白先生的《三兒苦學記》,以我從農村到縣城上學的經歷為原型而寫出的一連串故事。《益智》周刊發行幾百份,只收成本費。在王家,‘益智’學會辦了個圖書館,會員可以借閱。從此,我每個星期日都到王家借閱小說,先后讀過魯迅、茅盾、老舍、巴金、曹禺、丁玲、沙汀、艾蕪、肖軍、肖紅、黃廬隱、謝冰心等人的作品,打開了我的文學眼界。” (《我是劉紹棠》)

  19519月,劉紹棠被河北文聯舉薦保送到潞河中學讀書。他踏實學習,品學兼優。先后擔任班長、團支部書記、學生日報社長等,1953年加入中國共產黨。連續發表了《紅花》《青枝綠葉》《大青騾子》等作品,贏得了全國性聲譽。在潞河中學,劉紹棠還收獲了愛情。他認識了剛剛回國的僑胞曾彩美,兩人一見鐘情并相守終生。

  在潞河的時光,應該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在這里,讀外國名著,使他拓展了文學視野,《靜靜的頓河》讓他找到了自己寫作的方向,鄉土文學才是他寫作的一畝三分地。在《寫在潞河的時光》一文里,他深情地記錄下這段難忘、這段美好。

  “每個星期六晚上,住宿學生的大多數都離校回家過假日,熄燈就寢時間也就不再嚴格限制。這一天我的同室同學都回家了,只剩下我一人獨處,正好關門閉戶,靜下心來讀書。頭一回閱讀《靜靜的頓河》是在1951年的深秋時節。秋夜,校園一片寂靜。宿舍窗外秋風陣陣,吹下片片落葉沙沙響,窗根下秋蟲唧唧,反倒使我凝神專心。我打開第一部卷——第一章的第一頁,沒讀幾句便被強烈吸引,整個身心投入肖洛霍夫描寫的頓河岸邊月申斯克村的人情世態和風光景色中。書中的頓河和我的家鄉的大運河,月申斯克村和我那生身之地的儒林村,相似之處俯拾皆是。

  …………

  肖洛霍夫的作品使我找到了如何揚長避短的創作道路——寫自己的家鄉,致力于鄉土文學創作。”

  作家是離不開閱讀的,劉紹棠在潞河中學閱讀了大量的外國文學,他遇見了肖洛霍夫,從此中國文壇有了一位大運河的兒子。

鐵凝遇上莊之明

  這是現任中國作協主席鐵凝的處女作,收錄于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6月出版的小說集《蓋紅印章的考卷》。

  東方剛發白,靠村西頭一個小院里就傳出了歌聲。

  “吱呀”一聲,小院門開了。六把精光閃亮的鐮刀先露了出來,接著,出來的是六個唱著歌的姑娘。她們是從城里來學農的中學生,現在是到十五小隊割稻子去。

  六個姑娘并排走,六把鐮刀齊刷刷地甩,一起一落,像是六個銀月牙兒跟著她們跑。

  …………

  《會飛的鐮刀》寫幾個學農的城市女學生和一個鄉下男孩的友情。6個女中學生來到南章村里學農,正趕上大秋割稻子。她們六人住在一個屋子里,商量好每天早晨下地前先磨好鐮刀。誰知,第一個起來后,發現鐮刀已經磨好了,她以為是同屋的人干的。第二個,第三個,都如此。她們都覺得很奇怪,想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最后,他們才查明是小強和福兒兩個紅領巾干的。

  當時鐵凝16歲,在河北保定念高一。揣著這篇作文,鐵凝由父親帶領,拜見了作家徐光耀(《小兵張嘎》的作者),第一次徐老沒在意,第二次見面他非常激動,連著說了兩個“沒想到”。

  “徐光耀建議我把《會飛的鐮刀》寄給一個編輯部,我按照他的意見先寄給了《河北文藝》,但他們沒有用,當時做著編輯部主任的肖杰同志卻給我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親筆信。許久我才從那信中悟出了道理。他們所以不用,是因為那里沒有階級敵人,作為主人公的那個鄉村少年也不高大,且有缺點。這篇小說一年后卻被北京出版社收入一個小說集里,后來我一直把它作為我的處女作。對于北京出版社和對于當時這小說的責編、現在的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總編莊之明,我永遠存有感激之情。” (《徐光耀和女高爾基)》

  讓我們看看19741130日鐵凝寫給莊之明的信吧:

  “‘會飛的鐮刀’和‘冬虎的故事’是最近寫的。還有那首詩‘我們播種珍珠’也是最近寫的。一提起筆來,覺得生活基礎是何等重要,目前我的生活范圍也就是這點兒了。但我努力在學著寫。學著寫出自己對我們這個時代所感受到的一切。盡管寫得很不像樣子,但作為您的學生,還是把它們寄給您了。”

  一年后,《會飛的鐮刀》被收入北京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蓋紅印章的考卷》一書中,這是一本兒童小說集。書名《蓋紅印章的考卷》是書中劉心武的一篇小說。這本書中收有陳昌本、劉心武、楊福慶、鐘興兵、鐵凝等人的小說。與書中的作家們相比,鐵凝無疑是最年輕的一個,而且知名度也不如別人,但是她的這篇小說,是優秀的。清新,活潑,有趣,又好玩,符合兒童的審美心理和審美情趣。如果除去那些時代背景,現在看來依然是可讀性極強。

  當年,受了鼓舞的鐵凝,十六歲的心立時被激蕩起來,為了追求作家所應具備的一切,包括她朦朧中所了解到的關于深入生活。以至于鐵凝為了作家夢,而主動要求到農村去。這個冒險不是一般人敢做的,真的需要勇氣,更需要底氣和才氣。

  “我盯住這個少了我的戶口簿想:原來一切都是真的了。難道非要去了解中國農村不可么?你這個‘女高爾基’。”(《徐光耀和女高爾基)》

  看來,有生活是何等重要啊,小說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鐵凝老師當年的冒險是必要的,她的《棉花垛》《哦,香雪》《笨花》等都是在農村體驗后的碩果。

洪燭遇上易中天

  因為寫詩而被武漢大學免試錄取,這在1985年,幾乎轟動了全國。他是南京梅園中學的洪燭,原名王軍,現任中國文聯出版社文學編輯室主任。著有長篇小說《兩棲人》,散文集《我的靈魂穿著草鞋》《眉批天空》,詩集《南方音樂》《我的西域》等四十多部。

  20世紀80年代是文學的黃金時代。洪燭到高三時,已在數十家報刊發表一百多篇詩文,并且十幾次獲得全國性征文獎。由于在文學上過于分心,造成其他學科成績不好。洪燭連預考的分數線都沒通過,徹底失去了參加高考的資格。他準備做臨時工,一邊給人照相一邊堅持寫作。南京梅園中學教導主任很著急,想出一個點子:把洪燭的簡歷及發表作品的樣報、獲獎證書之類復印了,由母校寫了推薦信,投寄給全國幾十所高校,希望能夠破格錄取。最終被武漢大學選中。

  在文學館,我看到洪燭捐贈的198715日的《語文報》,他的組詩《依然是昨日的鮮花》抒發了他對母校的摯愛,對老師、對同學的深厚感情。

  他進入武漢大學后,創作上了一個臺階,迎來了一個高峰,他的愛情小說《一路平安,一路平安》,刊登在1988年《寫作》上,受到廣泛關注,當時易中天是武漢大學的老師,以題為“峽谷中低回的綠色旋律”給他寫了這樣的評論:

  “是呵,星河漫漫,塵世茫茫,我們在人生的旅途上匆匆趕路,有多少愛與美的機遇失之交臂,終成永生的遺憾。小說《一路平安,一路平安》描寫的正是這樣一個故事……顯然,這類故事由于自身的審美品位,在寫作技巧上,就無須假以文飾,也不可假以文飾。韓非云:‘何氏之璧不飾以五采,隋侯之珠不飾以銀黃,其質至美,物不足以飾之’ (《韓非子·解老》)。因此,它只需淡淡敘說,娓娓道來,愈是平淡無奇,就愈有審美魅力,過分的渲染,過多的修飾,華麗的辭藻,夸張的描寫,都會破壞或者沖淡了那故事自身的美。”(原載1988年《寫作》雜志)

  時隔30年,洪燭的這篇小說,現在讀來依然生動詩意。而洪燭也非常珍惜易中天先生對他的鼓勵和指引,在此后的創作中,自然真摯的文風是他鮮明的特色。試想,如果當年沒有中學老師的舉薦、沒有大學老師的指引,詩人的命運、詩人的文字未必是今天我們見到的。

  在文字中穿越,那人,那事,但愿都一切平安。

“新潮”與“山泉”相遇

  1918年,北京大學學生傅斯年、俞平伯、顧頡剛等人,在蔡元培、陳獨秀、胡適等師長的支持下,成立了北大第一個學生社團“新潮社”,并創辦《新潮》雜志,發表學生們的作品,從此掀開了中國現代校園文學新篇章。

  作為鎮館之寶,我看到了在1919年出版的《新潮》第二卷第一號,看到魯迅的《明天》和周作人的《游日本新村記》,可見周氏兄弟在當時可謂文壇雙雄。在第二卷第二號,我看到葉紹鈞先生的《小學教育的改造》,在那個時代葉老就提出了自己的教育主張。

  如果說《新潮》《新青年》對于中國現代文學與文化的革新起到了無與倫比的作用,那么小的文學社刊同樣也培養了一批文學作者。

  當時間過了70年,在中國校園,大大小小的文學社如同雨后春筍般茁壯成長起來。有這么一個文學社,走出的一位年輕人,與這座文學館有關。

  他就是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校園文學委員會常務副會長王世龍,中國校園文學館的創始人。

  1989年,山東莒縣大石頭鄉中學的教師王世龍(筆名海生)酷愛文學,先是自己埋頭進行文學閱讀、寫詩寫小說,而后不自覺地帶動起一些青年教師、學生閱讀寫作。于是他創辦并主持了山泉文學社,創辦了油印刊物《山泉》。利用課余時間開展文學社團活動,在小山村里,他們把自己的詩歌、小說一個字一個字地用鐵筆鋼板蠟紙刻寫,用手工滾子式的小油印機印出來裝訂成冊,進行交流傳播,和世界對話,用文學構建自己的精神家園。從這個偏僻的山泉文學社走出了一批文學青年,比如現在《詩刊》社做編輯部主任的詩人藍野(當年的山泉文學社副社長)和青島市作家協會副主席、《青島文學》編輯、詩人李林芳(當年的山泉文學社副主編)等。正如詩人藍野所說,山泉文學社和詩歌寫作帶給我們的是:心靈的成長與修復,精神的建構與完善。

  山泉文學社的創辦給了王世龍很大的鼓舞,之后,他編雜志、編書、從事校園文學事業。他認為,文學如大地上樸素而燦爛的谷子,“養著性命”。他愿意把文學贈予他的高貴分享出來,“讓所有的眼睛都看見”,讓更多的人愛上文學,從中獲得生命的滋養。

  是的,文學本身就是教育。王世龍始終執著于校園文學,把他詩意的情懷全心地投入其中,他希望學校富于文學氣息,師生都具備文學素養。校園因文學而生動,文學因校園而年青。這也是他與百年名校北京潞河中學組建這個館的初衷吧。

  “他放下自己的創作,把自己的淺吟低唱演奏成一首壯闊的文學閱讀推廣的‘進行曲’,他把人生之詩寫到無數的校園里,寫到文學的土地里,并視之為自己人生最燦爛的‘花冠’”。

  感謝海生,讓我在中國校園文學館遇見。

  (作者:黃麗榮,系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校園文學委員會副秘書長。發表作品一百萬余字,出版報告文學《窗口的春天》《巴山紀事》《回望天路》等。短篇小說《好日子長著呢》《親愛的家》《正月》等被《小說選刊》轉載并入年度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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